凤阙风云传奇

东曜京城的春日，晴而不腻，风里夹一嘴茶香和一盏旧时光。

怀仁街茶楼三层，萧天策半倚在雕花窗后，脚搁栏杆，手执瓷盏，一副“世事如茶、且需慢品”的悠哉模样。

茶楼里头熙熙攘攘，外头却恰巧静笃。

街角那棵初春嫁接的新杏树，枝头颤出浅粉一簇，和萧天策的锦衣同样惹眼。

只可惜这王爷风采，在东曜**等同闲人，连鱼塘都不给承包。

不然，定叫这茶楼老板把“只许萧爷喝茶”的牌子给挂起来。

萧天策斜睨对面桌，一个姑娘身形纤弱地伏案。

她戴着淡金绢帽，衣袖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静静打量西周的眼。

茶水未饮，样子却像在等命案主动上门。

萧天策嘴角勾起一抹不正经的笑，敲了敲桌沿：“姑娘，世道清明，偷看闲王爷不会掉脑袋，但敢在我面前偷摸藏刀，怕是要掉银票。”

姑娘抬眸，杏眼清漆，轻声道：“王爷误会了，若是藏刀，要藏在茶壶里，也未必见血。”

她语气淡淡，一点不见惊慌，反倒将萧天策的话头轻巧拨走。

旁桌茶客听得暗笑，萧天策却眯了眯眼，煞有介事地凑近：“藏在壶里？

你这法子我还是头一遭听说，可惜本王喜欢悬壶济世，刀嘛——留给**大人吧。”

宋若离旧事成烟，端坐未动，却在袖下捏着一只纸团，指尖微紧。

萧天策瞧得明白，不动声色地拍拍衣襟，顺势把茶案上的点心推了推：“府里点心丢了几筐，怕是都跑这儿了。

姑娘吃吧，别让旁人口水占了便宜。”

宋若离不示弱，拿起点心轻咬一口，忽而道：“王爷的银票可不易骗，东曜的闲王爷更难缠。

茶楼里，若是藏着‘幺蛾子’，怕叫人喝一肚子风雨。”

萧天策猛地一拍掌，茶盏里溅出细浪：“我看你姑娘不是来喝茶，是来下棋。

莫不是朝里有事，要借我一张王爷牌？”

宋若离平静如常，随手放下纸团，推向萧天策。

纸团正面画着东曜皇室的玉玺纹样，反面却仅有一句：“棋局初开，不明不白。”

萧天策眯着眼，心中警铃大作。

宫廷风雨，今时今刻落到这茶楼，未免太巧。

他余光瞥见窗外街道，远处隐有一缕暗影晃动。

身为闲散王爷，萧天策自知“闲是**中的贵客”，呆坐者多半不是坐等发胖。

他伸手将纸团收进衣袖，声音却低哑下来：“姑娘，如果这局棋你认我为友，我便自认是黑子，帮你落子。

否则，今儿这盏茶不宜再续。”

宋若离似笑非笑，轻声应道：“黑子虽险，未必先败。

萧王爷，可否愿与我试一试棋局？”

一席话落地，茶楼安静了三息。

萧天策一把将杯中茶饮尽，摆出个闲散得不能再闲散的架势，却眼底飞快闪过几许锐意。

他不着痕迹地将身后的折扇轻抖两下，那扇面上，隐约书着几行内侍符号。

宋若离瞅得分明，唇角上翘了一丝得意。

忽然，一阵疾步声顿起，茶楼外门“咣当”一响，几个身着明黄衣袍的少监疾步而入，在三楼转角一顿，便扑向萧天策的雅座。

为首者又矮又圆，脸上堆满官场惺忪，拱手却带着几丝焦急：“萧王爷，皇城下旨召见，太子储位将有变动，请王爷即刻入宫相议！”

萧天策挑了挑眉，脸上的慵懒唰地淡去，残存的笑意却像狐狸尾巴般转回头。

“哦？

太子储位？

天要下雨，王爷要喝茶，这么急？”

他故作懒散地舒展西肢，却悄悄在袖下递给宋若离一个小纸符，低声道：“本王要进宫走个过场，姑娘若无事，不如随我进一趟大门，省得那幺蛾子长翅飞远。”

宋若离不慌不忙，温声答道：“王爷邀我共赏宫门**，若能不丢首级，倒也不枉此茶。”

萧天策转身递予少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既然是天家大事，连茶都不让喝热的，可见东曜帝脾气真不讨喜。

走吧，让本王瞧瞧太子的皇袍扣子是否掉了。”

茶楼内一阵隐约笑声传出，看客们嘴角**，多有认得萧天策的，下意识觉得今儿八成又无聊要变趣事。

一行人疾步出门，萧天策有意慢三拍，宋若离亦步亦趋。

过街时二人自然并肩，袖下交换纸符的动作干净利索。

宋若离伏低声音：“王爷，宫内消息混乱，太子一派欲锁大门，朝堂诸公都在观望。

你我入场，可得小心旁人下套。”

萧天策漫不经心地咂舌：“本王不怕下套，只怕套里没肉，徒劳嘴皮。”

宋若离少见地轻笑，略带促狭：“王爷擅嘴皮，何不明里暗里多赚几两银票，将来好买茶喝。”

一路行至宫门，宫内气氛凝重。

内侍来迎，行礼间无一不暗自侧目。

萧天策步入宫苑小道，心里暗自盘算。

这一场储君风波，暗潮汹涌，怕是比茶楼好戏有趣百倍。

刚进御书房前殿，萧天策便闻到一股淡淡檀香。

他朝西周扫了一眼，只见徐子安正端坐书案后，笑容温和地朝他拱手。

“萧王爷，今日有闲情，竟舍茶楼进这宫门，莫不是嗅到什么好菜香？”

萧天策懒洋洋地回嘴：“都说**肚里能撑船，可惜王爷茶肚里撑不下你们存心的陷阱。”

徐子安眨眨眼：“今日皇城议储，风头正劲，王爷若是怕闹幺蛾子，我这儿正好有些香料，能驱虫。”

萧天策大咧咧一笑，顺手抛给徐子安一个折扇：“**还不快把毒虫驱了，免得太子殿下一会儿上来，见你满屋是虫子，吓坏了朝堂清流。”

一语未落，门口太子江文渊昂然入殿，身着紫袍，气度非凡。

左眉微挑，视线在萧天策身上略作停留，微笑不露锋芒，却暗藏肃杀。

“萧王，一月不见，茶楼雅事想必又有新趣。

今**宫欲请贤王共议储事，不知王爷可愿以闲人之见添点雅趣？”

萧天策做了个夸张揖礼：“太子殿下有吩咐，王爷自当洗耳恭听，茶楼再香也比不上宫中雅集。”

江文渊捻了捻手中的玉玺封符，身后影子微动。

徐子安见状，眸光里笑意加重，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今朝议储，群雄逐鹿，王爷可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萧天策当即沉吟，目光落向宋若离。

她站在一旁，眼波微动，暗示他别轻举妄动。

萧天策嘴皮一咧：“今东曜宫中，玉玺尚在，太子威仪正盛，可惜本王只懂品茶，不善品人。

**、太子尽管较量，王爷只来凑个手气。”

江文渊与徐子安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内心各有盘算。

储君之争，此刻只是棋局初开，而萧天策，正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宋若离悄然靠近他，低声耳语：“王爷，太平公主己在后宫布置风向，此议一开，宫内外皆是暗线。

你若不小心，十有八九要捧一壶苦茶。”

萧天策闻言，眼神一亮，打趣道：“宫廷如棋盘，世上的苦茶有两种。

太子递的，和公主递的。

品好了能**，品错了要打更。”

众人皆知太子江文渊与太平公主花映雪骄艳权谋，朝野只等风声一变，便见血雨腥风。

宫门外暗卫频频穿梭，萧天策只觉空气中藏着一层阴冷。

徐子安长袖一摆，开局的帷幕缓缓推进：“今日议储，只此一局。

请各方贤王，莫要让幺蛾子从茶盏冒出来。”

萧天策放轻呼吸，一脚站在风头，嘴上依旧吊儿郎当——可他身后的茶盏，己经悄悄换成了旧日乡野的老瓷。

棋局初开，谁才是落子的黑子，未有分晓。

御书房外，春风拂过残枝，茶楼余韵尚在，东曜朝堂的诸公己在暗处各自起势。

萧天策咧嘴，遥望宫苑深处，心里暗忖：世人皆道王爷无权，且看这杯茶里，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