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雨客来

【镇祟人】 萧x别离
秋雨淅沥,打在“守拙斋”老旧的青瓦上,发出催眠般的声响。

陈守拙坐在柜台后,就着一盏暖黄的旧台灯,正在修补一本清代的《山海经注疏》。

他的手指稳定而灵巧,镊子和糨糊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店外是湿冷的夜,店内却弥漫着旧纸、墨水和茶垢混合的温吞气息。

墙上老钟的指针,悄悄滑过了十点。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串尖锐急促的嘶鸣。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老板……救……救命!”

他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我……我撞邪了!”

陈守拙放下手中的工具,抬眼望去,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方面前。

“不急,慢慢说。

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年轻人叫李哲,是个程序员。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昨晚他加班到深夜,开车回家途经一段废弃的老国道。

当时起了大雾,他莫名迷了路。

就在雾最浓时,他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竟同时出现了一支队伍。

左边,是一支穿着大红喜服的迎亲队,唢呐吹得欢快却尖锐刺耳,花轿鲜红如血。

右边,是一支披麻戴孝的送葬队,纸钱纷飞,哭声凄厉。

两支队伍在雾中并行,无声无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默片。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红白两支队伍竟在雾中缓缓融合,消失不见。

“回家之后,我就开始发烧,说胡话。”

李哲撸起袖子,露出手臂,那上面赫然浮现出几道交错的红痕和白痕,像被无形的鞭子抽过,不痛,却冰冷刺骨。

“梦里……梦里总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和穿白衣服的男人,要拉我走……”陈守拙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柜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他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寻常的朱砂、五色米和一卷褪色的红线。

“你遇到的,是‘红白撞煞’。”

陈守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是极阴之地因缘际会,将过去惨死的迎亲与送葬队伍的残念投影了出来。

你阳气弱,冲撞了它们,被标记了。”

“那……那怎么办?”

李哲面如死灰。

“无妨。”

陈守拙将一点朱砂混入李哲喝剩的茶底,用手指蘸了,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它们找你,不是因为怨恨,而是迷了路,把你当成了‘路引’。

我帮你指条‘明路’给它们便是。”

他让李哲坐在店堂中央,用红线在他周围绕了一个简单的八卦阵,将五色米撒在阵眼。

然后,他走到门口,对着漆黑的雨夜,用一种古老而悠扬的语调,念了一段像是地方小调的歌谣。

那歌谣不成词句,却仿佛带着某种指引的意味。

雨声似乎小了些。

店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李哲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瞬间消失了。

他手臂上的红白痕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回去后,用艾草煮水沐浴,三天内别走夜路。”

陈守拙递给他一小包艾叶,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李哲千恩万谢,留下几张钞票,几乎是哭着离开了。

陈守拙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连绵的雨,轻轻叹了口气。

“山雨欲来啊……”他低声自语。

柜台一角,那本他刚修补好的《山海经注疏》,无风自动,悄然翻到了“大荒东经”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