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穷得只剩我了

满分的事传了两天。

一开始是窃窃私语，后来变成了公开讨论。

“林念念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贫困生吗？”

“贫困生不能数学好？你什么逻辑？”

“不是，她二十分钟满分啊，隔壁竞赛班的都做不到……”

我不参与这些讨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陈教练给的第三套训练题。

但身边的人开始变了。

以前不跟我说话的人，开始跟我打招呼了。

“念念，今天食堂一起去？”

“念念，你数学怎么学的，教教我呗。”

“念念，你那个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能给我讲一下吗？”

我看着这些脸。

三天前，沈悦给我递五百块的时候，他们捂着嘴笑。

现在他们笑着跟我打招呼。

人真有意思。

周雨彤比其他人更热情。开始每天帮我占座、帮我打水、帮我带早餐。

“念念你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不用。”

“别客气嘛，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我嚼着周雨彤带来的**子，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周二下午，课间。

周雨彤去上厕所，手机落在了桌上。

她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消息。

我不该看的。但眼睛扫到了。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悦悦"。

内容只有一行字：“她今天什么动静？”

我移开目光。但那行字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周雨彤回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塞进口袋，笑着问我：“念念，下节课是体育课，你去了吗？”

“去。”

“那我们一起走吧。”

“好。”

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假装在跑道边拉伸，其实在等。

等周雨彤打电话。

她果然打了。走到操场角落的花坛后面，以为没人能看见。

但我看见了。

我走过去。不是故意的。是想上厕所，那条路是必经之路。

花坛后面，周雨彤的声音很轻。

“……对，她最近一直在做竞赛题，那个陈教练每天给她开小灶……”

“……不知道，她不怎么跟我说了，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悦你别急，我再想办法……她爸的事我还没查到更多……”

我站在拐角。背靠着墙。墙面的砖很粗糙，硌着后背。

她爸的事。

我爸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跟沈悦有什么关系？

深呼吸。一次。两次。

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周雨彤从花坛后面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我。

“念念？！”

她的脸先白了一秒，然后迅速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

“刚到。”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念念，我刚才——”

“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我，我在跟我妈打电话……”

“**叫沈悦？”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周雨彤。”

“……嗯？”

“你以后不用帮我带早餐了。”

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没人。体育课还没下课。

我坐下来。没有做题。也没哭。就是坐着。

手里的笔转了三圈，停了一下。又转了三圈。

门响了。

顾衍之走进来。

他大概也是翘了体育课。看见我坐在位置上，没开灯的教室里，就那么坐着。

他没说话。

走到我后排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我桌角。

葡萄味的。

我看着那颗糖。

葡萄味。

我十一岁那年最喜欢葡萄味。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五毛钱一颗。顾衍之每次都会买两颗，一颗给我，一颗自己吃。

六年了。

他怎么还记得。

“你……”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还好吗？”

他问。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你还好吗"。

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我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葡萄味的甜。

“比以前好。”

他没再问。

但他在后排坐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其他人的声音涌进走廊，他才站起来。

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念念。”

“嗯。”

“不是所有人都——”

他没说完。

也许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话说了等于没说。

他走了。

我把糖纸叠好，夹进了化学课本第七十三页。

那一页讲的是分离提纯。

嘴里的葡萄味还没散。

翻开训练题，继续做。

陈教练说，省赛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够我做六十套训练题。够我把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所有变体练到肌肉记忆。

够我让所有人知道——

林念念不是谁的配角。也不是谁的道具。更不是谁的情报来源。

但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床上躺了很久没睡着。

不是因为周雨彤。

是因为顾衍之。

他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

不是所有人都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你？

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

还是——

不是所有人都忘了你？

翻了个身。手摸到手腕的疤。

那道疤旁边，多了一颗葡萄味糖纸叠的小星星。

我叠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叠。

然后把星星塞进枕头底下，闭了眼。

明天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