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记

是我妹妹。”程阳重复了这四个字。
青冥真人不再说话。他举起木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藤蔓从杖端疯长出来，在圆圈内织成一面翠绿的镜子。镜面微微波动，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程阳透过镜面，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有参天的古木，有遍地的花草，有奔走的野兽。天空是浅紫色的，云朵是金色的。一切都是活的、有意识的、能说话的。
那是一个草木未被驯服的世界。
程阳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入镜中。
身后的绿镜在他踏入的瞬间化为万千藤蔓，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听见青冥真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记住，在太虚的梦里，万物皆真。你要找到程月，但不能迷失自己。一旦你相信了那个梦，就再也回不来了。”
藤蔓骤然收紧。
程阳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挤压、拉伸、撕碎，然后重新拼合。整个过程没有疼痛，但每一个感官都在尖叫。他看见颜色在流动，听见声音有了气味，闻到了光线落在皮肤上的重量。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程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森林中。
这里的树比青冥山的高出十倍不止。树干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天空。树身上覆满了发光的苔藓，把整片森林照得明暗交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腐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生命的源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斧头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斧刃上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孔。
那不是他。
但他认得那张脸。
是他在妹妹高烧时的胡话里听过的名字。是夹在药草图谱里那七片叶子想告诉他的故事。是埋藏在他身体里的、来自梦境之外的记忆——
此刻他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活在三千年前、真实存在过的人。
而他要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个叫程月的女孩。
身后，巨大的树根无声滑动，堵住了他来的方向。
藤蔓合拢。
梦境之门在他身后关闭。
（第一章完·后续章节待续）
---
第三章 梦境之渊
泥土是湿的。
程阳将手指**脚下的土层，翻上来一撮深褐色的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腐叶、真菌、某种动物粪便的残留，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像是很久以前这里被火烧过。土层下面是交织成网的树根，粗的像蟒蛇，细的像毛细血管，全部纠缠在一起，把整片森林的地面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他跪在地上听了听——树根在地底滑行的声音像极远处传来的闷雷，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这是活的。整片森林的地基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程阳站起来，辨认方向。天上是浅紫色的，透过树冠的缝隙能看到金色的云朵，移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在被人快放。没有太阳，或者说，看不见太阳——光源似乎是天空本身，整片天穹都在均匀地发光，光线的质感像稀释过的蜂蜜，黏稠、温吞。
他无法判断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北极星，没有山脉的轮廓，甚至连风都没有——空气是静止的，巨大的叶片纹丝不动地垂着，像画在纸上的布景。
这时候他听见了水声。
极细极远，从右前方传来，必须侧耳屏息才能捕捉到。程阳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厚厚的苔藓将脚步声全部吞没，他像一个影子在森林中穿行。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检查自己走过的痕迹——他习惯在打猎时这么做，这是他避免迷路的本能。但在这片森林里，他留下的脚印会在几次呼吸的时间内消失。苔藓会自己弹起来，叶片会自己归位，就像他从未走过。
这片森林在抹去他存在的痕迹。
水声越来越近。程阳拨开一丛齐胸高的蕨类植物，看见了一条溪流。溪水是透明的，但水底的石头上覆着一层幽蓝色的藻类，让整条溪看起来像一条发光的缎带。溪流对岸，有一只鹿在喝水。
程阳在青冥山打猎十二年，见过无数鹿。梅花鹿、麂子、狍子，有时运气好能遇见马鹿。但这只鹿和他见过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