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卷 血祭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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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归来
从长白山回二道白河镇的路,林远山走了整整一天。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柳生的请求、青铜镜中的记忆、柳如风若有若无的警告、姥姥留下的那句话——所有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需要时间把它们理清楚。
白灵走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只是偶尔用尾巴扫一下他的手臂,提醒他她还在。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赵老黑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茶水冒着白气。他看起来比林远山走的时候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白了。
“回来了?”赵老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白灵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坐下说。”
林远山在桌旁坐下。白灵挨着他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五仙大会赢了?”赵老黑问。
“赢了。”
“狐仙支持你?”
“支持。”
赵老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我见到了柳生。”他说。
赵老黑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在哪里?”
“天池水底的青铜镜里。他用镜子跟我对话,让我看了他三千年的记忆。”林远山把柳生说的话、柳生展示的画面、以及柳生的请求,全部告诉了赵老黑。
赵老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面前的茶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一口都没有再喝。
“柳生说的是真话吗?”林远山问。
赵老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远山。
“柳生是你父亲。”赵老黑说,“但他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话。他是青铜门的一部分,青铜门有自己的意志。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想法,有多少是青铜门灌输给他的。”
林远山的心里一沉。
“所以你觉得他在骗我?”
“我不觉得他在骗你。我觉得他在说服你。”赵老黑的语气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说服你的那些理由——为了***、为了封印混沌——都是真的。但他没说的那些,可能才是关键。”
“比如?”
“比如,他从青铜门上脱落之后,为什么又回去了?他真的是为了保护***,还是有别的原因?又比如,他说‘打开门放我出来’——可他出来之后,真的还能把混沌封印回去吗?三千年了,他跟混沌之间还有没有纯粹的边界?”
这些问题,林远山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赵老黑又沉默了一会儿。
“**爷留下了一句话:钥匙不一定只能用来开门。”赵老黑看着他,“你是钥匙。你不仅能开青铜门,还能做别的事。你想清楚那件事是什么,再做决定。”
林远山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白灵陪他走到门口,没有进去。
“你好好休息。”她说,“明天我们再商量。”
“白灵。”林远山叫住了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打开青铜门,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白灵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站在你这边。”她说,“不管你对还是错。你对了,我陪你笑。你错了,我陪你哭。你把世界弄乱了,我陪你收拾。”
她关上了门。
林远山站在房间里,听着她脚步声远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错的。我没有错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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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 母亲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林远山去看母亲。
林秀兰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温柔。
“远山,你回来了。”林秀兰放下书,朝他笑了笑,“白灵那丫头呢?”
“她在楼下跟赵爷说话。”
林秀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林远山的脸,看了很久。
“远山,妈又做梦了。”
林远山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梦?”
林秀兰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妈梦到了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衣服,站在一片水边。他一直在叫**名字,叫得很急,像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妈。**腿不听使唤,怎么也走不到他面前。”
林远山坐到了母亲床边。
“妈,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看不清。”林秀兰摇了摇头,“每次都看不清。但妈知道他,他让妈觉得很安心,又很伤心。”
“为什么伤心?”
林秀兰沉默了很久。
“妈在梦里哭。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抬起头看着林远山,“远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远山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不安、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她知道自己在忘记一些重要的事,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妈,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你等我。”林远山握住母亲的手,“等我找到一个人,他会告诉你所有的事。在那之前,你不要急着想起来,好吗?”
林秀兰看着他,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妈等你。”
林远山从母亲房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苏婉儿。
苏婉儿靠在走廊的墙上,左手藏在袖子里,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的气色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你的诅咒——”林远山看着她。
“又蔓延了。”苏婉儿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林远山看到了她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黑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臂,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活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苏婉儿的声音很平静,“混沌的力量在增强。我能感觉到。天池底下的那扇门,变得不稳定了。”
“是因为我?”
“不全是。”苏婉儿摇了摇头,“你的共振只是加速了它。真正的原因是——血祭快要开始了。”
“血祭?”
苏婉儿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柳如风在准备一场血祭。用柳家禁地中囚禁的所有灵魂作为祭品,强行撬开青铜门。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不下去了。”
林远山的血液一瞬间凉了半截。
“什么时候?”
“快了。”苏婉儿说,“我能感觉到天池的水在变暖。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在尖叫。柳家的弟子们已经在禁地中布置**了。”
林远山转身就要下楼。
“你去哪儿?”苏婉儿叫住了他。
“去找赵老黑。我们要阻止柳如风。”
“你以为赵老黑不知道?”苏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但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林远山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那个混沌印记在微微跳动,黑色的纹路比昨天又蔓延了一小圈。
他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没有准备好也得去。”他说,然后下了楼。
苏婉儿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肘部。
“快来不及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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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血祭的真相
林远山冲到楼下的时候,赵老黑正在桌上摊开那张灵界地图。
地图上,长白山天池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日期、时辰、灵气的流向、灵魂的浓度。
“你知道了?”林远山问。
赵老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昨天你回来之前,柳七来过一趟。”
“柳七?他来说什么?”
“来下战书。”赵老黑的声音很冷,“柳如风说,七天之后,子时三刻,天池水底,血祭开始。他邀请你去看。”
“邀请?”
“原话是‘请林远山先生莅临,见证青铜门开启的伟大时刻’。”赵老黑冷哼了一声,“他不怕你知道。他甚至希望你去看。他想要你在场——他说过,你是钥匙。血祭的过程中,钥匙在不在场,效果不一样。”
林远山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地图。
天池的标记被层层叠叠的朱砂圈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周围写满了时间——第七天,子时三刻——那个时刻被赵老黑用红色墨水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七天,够我们做什么?”林远山问。
“够做很多事。”赵老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柳家禁地、天池水底、蛇盘山。这三个地方是血祭的关键节点。血祭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它是一个过程。从子时三刻开始,到寅时结束,整整一个半时辰。只要在寅时之前打断任何一环,血祭就会失败。”
“怎么打断?”
“破坏**、释放被囚禁的灵魂、或者直接攻击施术的人。”赵老黑抬起头看着林远山,“我们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去柳家禁地,找到**,把它砸了。”
林远山看着地图。
“就我们几个人?”
“不。”赵老黑从怀里掏出一叠仙帖,“你赢了五仙大会,狐仙全族站你这边。我已经给白琼送信了,她答应派五十个狐仙弟子支援。黄家那边,你说过一杯血换一百个人,现在该兑现了。灰家欠**爷一条命,他们会派人来。加上我和白灵、苏婉儿……”
赵老黑数了数。
“大约两百人。够打一场硬仗了。”
林远山沉默了片刻。
“两百人对柳如风一个三千年的蛇仙?”
“不是对柳如风一个。是对柳家的所有弟子、守泉蛇、以及血祭过程中被吸引来的混沌气息。”赵老黑的表情很严肃,“我们不需要打败柳如风。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一个半时辰,然后找到**,把它砸了。”
“谁来砸**?”
赵老黑看着他。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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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林远山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跟赵老黑一起看地图、推演路线、布置人手。晚上,他在旅馆后面的空地上跟白灵和苏婉儿练习配合——白灵的幻术、苏婉儿的刀法、他的破障刃和混沌印记,三个人的战术配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磨合到最佳状态。
黄家的人到了。
黄三太爷亲自带了一百个黄家弟子来,个个精悍,修为都在三百年以上。黄三太爷笑眯眯地跟林远山握手,然后说了一句:“你说的一杯血,可别忘了。”
“不会忘。”林远山说,“但得等事情结束之后。”
“行。”黄三太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家说话算话,先帮你干活,再收报酬。”
灰家的人也到了。灰家三老中的老大亲自带队,带了三十个灰家弟子。他们不善正面战斗,但擅长隐匿、侦察、**——在血祭的混乱中,他们是最关键的眼睛和耳朵。
白家的人派来了二十个,由白峰带队。白山没有来,他身体太差了,但白峰带来了白山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白家不会袖手旁观。”
狐仙的五十个弟子也到了,青儿和阿青带队。青儿见到林远山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远山哥哥,姨姥姥让我们听你指挥。”
林远山看着聚集在旅馆周围的两百多个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现在他站在两百多个仙家弟子面前,要带领他们去打一场生死之战。
“你紧张了?”白灵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有一点。”
“正常的。”白灵握住了他的手,“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紧张。那时候我还小,连化形都不会,跟在我娘**后面发抖。后来打着打着就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没时间怕了。”白灵说,“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站着死,要么站着打。选站着打的人,打着打着就把害怕忘了。”
林远山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站着打。”
白灵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这才是我的林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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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母亲的预感
**天晚上,林秀兰把林远山叫到了她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玉佩——林远山之前交给她的那块,姥姥传下来的魂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远山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远山,妈知道你要去干一件危险的事。”林秀兰说,“妈不拦你,但妈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妈,你说。”
林秀兰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妈这几天做梦,梦到了**姥。”她的声音很轻,“**姥穿着一身白衣服,站在一座桥上。她说‘秀兰,你要相信远山。他是你儿子,他不会错的’。妈问**姥:‘可他要是错了呢?’**姥说:‘错了也没关系。姥姥在那边帮他兜着。’”
林远山的眼眶一热。
“妈,我不会错的。”
“妈知道。”林秀兰把玉佩递还给他,“这个你戴着。****东西,能保你平安。”
林远山接过玉佩,戴在了脖子上。玉佩贴近胸口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流遍了全身——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妈,我一定会回来。”
“妈知道。”林秀兰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你是我儿子。你说到的事,一定能做到。”
林远山从母亲房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是湿的。
白灵等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块手帕。
“**真勇敢。”白灵说,“我娘还在的时候,我每次出门打架,她都哭。”
“**也勇敢。”
“嗯。”白灵点了点头,“她也是勇敢的。”
他们并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是满的,又大又圆,挂在长白山的天际线上,像一只银白色的眼睛。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林远山说。
“我知道。”
“你怕吗?”
白灵转过头看着他。
“怕。但你说过,没时间怕了。”
林远山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白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会回来的,对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会回来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白灵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人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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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 集结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亮,所有人就已经集结在了旅馆外的空地上。
两百多人,穿着各色的衣服——青色的狐仙、**的黄家弟子、灰色的灰家刺客、白色的白家子弟、以及杂色衣服的散修和出马仙弟子。他们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林远山站在所有人面前,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悬破障刃,胸前挂着玉佩和避水珠,怀里揣着定魂盘。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今天,我们要去柳家禁地,阻止一场血祭。”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晨风中传得很远,“血祭如果成功,青铜门会打开,混沌会出来。长白山方圆数百里,都会变成混沌的一部分。你们的家人、朋友、弟子,都会死。”
两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我们不一定能赢。柳如风活了三千岁,我们这些人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但我们不需要打赢他——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一个半时辰。在这一个半时辰里,我会找到**,把它砸了。”
他停了一下。
“砸了**,血祭就失败了。青铜门不会开。混沌不会出来。你们的家人朋友都不会死。”
他拔出破障刃,刀刃在晨曦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愿意跟我去的,站在这里。不愿意的,可以现在离开。我不会怪你们。”
没有人动。
两百多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晨风中,看着他们的年轻领袖。
青儿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清脆:“远山哥哥,狐仙跟你走。”
黄三太爷摇了摇折扇:“黄家一百个弟子,今天听你调遣。”
灰家老大点了点头:“灰家三十人,听令。”
白峰握了握拳头:“白家二十人,跟着你。”
赵老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朝林远山点了点头。
林远山看着面前的人群,看着那些坚定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他把破障刃举过头顶。
“出发。”
两百多人同时动了,像一道洪流,朝长白山的方向涌去。
晨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吹起了林远山的衣角,吹起了白灵银白色的头发,吹起了苏婉儿披散在肩上的长发。
他们冲进了山林之中。
身后,二道白河镇在晨光中渐渐远去。
前方,长白山在晨雾中露出它雄浑的轮廓。
天池水底,青铜门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柳如风站在**上,白色的长袍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看着时辰,然后缓缓地笑了。
“来了。”他说,“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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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蛇盘山的第一道防线
蛇盘山的入口处,柳家的弟子已经布好了防线。
黑色的蛇群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山谷入口,蛇信在空中嘶嘶作响。柳家的弟子们站在蛇群后面,身穿黑衣,手持长剑,竖瞳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带队的林远山认识——柳七。
柳七站在最前面,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他看着林远山和他身后两百多人的队伍,表情没有变化。
“林远山,我家主人说,你们会来。”柳七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也说,你们进不去。”
“试试看。”林远山拔出了破障刃。
柳七没有动。
他挥了一下手,身后的蛇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黄三太爷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折扇一合,金色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黄家弟子,上前!”
一百个黄家弟子同时冲了出去,金**的气在晨曦中连成一片,像一道金色的洪流,迎上了黑色的蛇群。
蛇群和金色洪流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蛇在金色气浪中被弹飞、被切割、被燃烧,但更多的蛇从后面涌上来,填补了空缺。
“灰家的人,跟我来!”灰家老大一挥手,三十个灰衣人像烟一样散开,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
他们绕过战场,从两侧的山壁上攀援而过,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峡谷深处。
林远山带着白灵、苏婉儿、青儿、阿青和五十个狐仙弟子,跟在灰家后面,利用蛇群和金色洪流**的间隙,冲进了峡谷。
柳七注意到了他们。他想转身拦住,但黄三太爷已经到了他面前,金色的折扇直取他的咽喉。
“你的对手是我。”黄三太爷笑眯眯地说。
柳七被迫迎战。
林远山没有回头,带着队伍冲进了蛇盘山深处。
身后是混乱的战场,前方是幽暗的甬道。
他们离**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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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白骨甬道
甬道比林远山上次来的时候更黑了。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绿色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们。甬道两侧的骨头——人的、动物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在绿色的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这里有柳家的禁制。”白灵低声说,“我能感觉到。”
她的话音刚落,甬道两侧的骨头开始动了。
无数根骨头从墙壁上脱落,在空中拼凑成一个个骷髅——有人形,有蛇形,有说不清形状的怪物。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齐齐地朝林远山他们转过来。
“上!”青儿第一个冲了上去。
狐仙的幻术在甬道中展开,银白色的光笼罩了前排的骷髅。骷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林远山趁机从它们中间穿过去,破障刃砍开挡路的骨头,开辟出一条通道。
苏婉儿跟在他身侧,短刀不断挥出,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骷髅的关节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甬道中连绵不断地响起。
白灵在最后面殿后,四尾全开,银白色的光芒在甬道中亮成一片,把追来的骷髅全部挡在身后。
“还有多远?”苏婉儿问。
林远山看了一眼定魂盘。盘面上的指针剧烈地摆动着,指向甬道的深处。
“快了。前面就是**。”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甬道猛地变宽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跟上次的蛇窟不一样。这一次的空间更加庞大,穹顶高到几乎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
**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呈圆形,直径足有百米。**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在石头下面跳动。
**的四角各有一根石柱,石柱上绑着无数个透明的灵魂。那些灵魂在石柱中挣扎、尖叫、无声地哭泣——林远山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那是林家沟的人。
**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柳如风。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背对着林远山,正在**中央画着什么。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脚下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你来了。”柳如风没有回头,“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刻钟。”
“柳如风,停下血祭。”林远山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你要放混沌出来,你会后悔的。”
柳如风转过身,竖瞳的眼睛看着他。
“我不会后悔。”他的声音很平静,“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三千年。”
他抬起了手。
**四角的石柱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石柱中涌出,沿着地上的纹路向**中央汇聚。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撕扯。
血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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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回 血祭
林远山冲了上去。
破障刃斩向**表面的纹路,试图打断血祭的进程。但刀刃砍在**上的时候,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暴涨,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把他的刀弹了回来。
柳如风站在**中央,表情平静。
“没用的。血祭一旦开始,除非施术者死亡,否则无法中断。”他看着林远山,“你杀不了我。就算你杀了我,血祭也不会停——它已经启动了,会自动运行。”
“那我就把**砸了!”
林远山再次冲向**,这一次他用全力劈出了一刀。银白色的光芒在刀刃上炸开,劈向**的石面。
石面上裂开了一道缝。但裂缝刚刚出现,暗红色的光芒就涌了过去,把裂缝填满了,像是伤口愈合了一样。
“我说了,没用的。”柳如风的声音里有一丝怜悯,“你的力量还不够。”
白灵冲了上来,四尾全开,银白色的气浪打在**上。苏婉儿也冲了上来,短刀和银白色的气同时轰击**的表面。青儿和阿青带着狐仙弟子们加入进来,银白色的光芒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的防御。
暗红色的光芒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动摇,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出现在**的表面上。
但裂痕出现的同时,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尖叫声更大了——**在吸收他们的力量来修复自己。
“他在用那些灵魂的能量来修复**!”赵老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打得越狠,那些灵魂死得越快!”
林远山停住了手。
他看着石柱中那些被囚禁的灵魂——有老人、有孩子、有他未曾谋面的林家沟的亲人。他们在尖叫,在哭泣,在被**一点点地榨干。
“不能打。”林远山咬着牙,“打就是杀他们。”
柳如风看着他,竖瞳里有一丝意外。
“你果然跟**爷不一样。”柳如风说,“**爷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不行。你太心软了。”
“我不是心软。”林远山的刀握得更紧了,“我只是不想当那种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山沉默了。
就在这时,定魂盘在他怀里剧烈**动起来。他掏出定魂盘,盘面上的指针疯狂地旋转,然后猛地指向了一个方向——**的正下方。
**下面有什么东西。
“下面。”林远山说,“**下面有东西。”
他举起破障刃,全力刺向**的地面。这一次他没有砍表面,而是砍向石柱和**连接的缝隙。
一道裂缝从缝隙中裂开,露出了**下面的空间——一个狭小的暗室,暗室中放着一个东西。
一块青铜碎片。
比手掌小一些,边缘不规则,像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它静静地躺在暗室中,散发着幽幽的青铜色光芒。
林远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柳生的身体。
或者说,是柳生身体的一部分。
他跳进暗室,伸手去抓那块碎片。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青铜碎片的瞬间,他听到了柳生的声音,从碎片中传来:
“我在这里。你找到我了。”
与此同时,**上的暗红色光芒突然暴涨了十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柳如风站在**中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你拿到了柳生的碎片。”他说,“现在,血祭的能量找到了目标——它要冲破青铜门的最后一道封印。你需要做的,就是握紧那块碎片,等着它完成。”
林远山握着青铜碎片,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入他的身体——那是柳生的力量、青铜门的力量、甚至是混沌的力量。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冲撞、融合。
他的手心里的混沌印记疯狂地跳动着,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远山!”白灵在**上喊道,“放手!把碎片放下!”
林远山想放手,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了。
碎片像吸在了他的掌心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柳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不要怕。接受它。这样才能救所有人。”
林远山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脑海深处,他看到了母亲的脸、白灵的脸、苏婉儿的脸、赵老黑的脸、姥姥的脸。
他们都看着他。
等他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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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选择
林远山握着青铜碎片,站在**下面的暗室中。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容器,快要被撑破了。红色的林家血脉在咆哮,绿色的柳家血脉在嘶鸣,白色的狐仙血脉在颤抖。
而掌心的混沌印记,正在吞噬它们三个。
“放手,远山!”白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哭腔,“你会被混沌吞噬的!”
林远山没有放手。
他听到了柳生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接受它。接受它才能救所有人。”
但他也听到了姥姥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记忆的深处:“钥匙不一定只能用来开门。”
他睁开眼睛。
手心里的混沌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黑色的纹路正在向他的小臂攀爬。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指尖变成了青灰色。
他要做出选择。
接受柳生的力量,让血祭完成,青铜门打开,混沌出来,然后跟柳生联手把它封回去——这是柳生的方案,七成把握。
拒绝柳生的力量,放掉青铜碎片,中断血祭,然后想办法找到更安全的办法——这是姥姥的方案,但风险同样巨大。
林远山低头看着掌心的青铜碎片,碎片的边缘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他看到了碎片中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很年轻,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十九岁青年的东西,像是经历了太多,又像是还没有经历够。
他听到了白灵在哭。
他听到了苏婉儿在喊他的名字。
他听到了赵老黑在喊“放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第三个选择。
他没有接受柳生的力量,也没有拒绝。他把混沌印记的力量和青铜碎片的力量同时引向了他体内第三种血脉——狐仙的血脉。
白色。
白灵的颜色。姥姥的颜色。他自己的颜色。
三种力量在狐仙血脉的引导下,同时涌向了他胸口的玉佩。
玉佩猛地亮了起来——青白色的光,像月光凝结成的实体,照亮了整个暗室,照亮了**,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玉佩上的烛龙图案活了过来,在玉佩中缓缓游动,张开了嘴巴。
青铜碎片被吸入了玉佩中。
混沌印记收缩了——黑色的纹路从林远山的手腕退回掌心,从掌心退回指尖,最后在指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血祭停了。
**上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石柱中那些被囚禁的灵魂停止了尖叫,它们安静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安详地睡去。
柳如风站在**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复杂——震惊、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
“你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柳如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你把你父亲封印进了玉佩里。”
林远山从暗室中爬出来,站在**上。
他的胸口的玉佩还在发光,但光芒渐渐暗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乳白色。玉佩上那个烛龙的图案变了一些——原本盘成一团的烛龙,现在睁开了眼睛。
“我没有封印他。”林远山说,“我只是把他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同一个意思。”柳如风看着他,竖瞳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尊敬,“你做到了**爷和姥姥都没做到的事。你把柳生和混沌分开了。”
“所以血祭失败了?”
“失败了。”柳如风点了点头,“但只是暂时的。柳生还在你的玉佩里,混沌还在青铜门后面。你只是把问题推迟了,没有解决它。”
“推迟比解决容易。”林远山说,“容易的事,先做。”
柳如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林远山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比**爷有意思。”柳如风说,“也比**姥难缠。他们两个人的优点和缺点,在你身上混合成了第三种东西。”
“什么?”
“你自己。”柳如风转过身,朝**的后方走去,“走吧。血祭失败了,我不会再试第二次。至少短时间之内不会。”
林远山看着他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间恢复了安静。石柱中的灵魂安息了,**上的纹路黯淡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黑暗。
白灵从**上跑下来,扑进他怀里。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手——你的手***——我以为你要被混沌吞噬了——”
“我没事了。”林远山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没事了。”
苏婉儿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林远山胸口的玉佩,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柳生在你玉佩里?”她问。
“对。”
“那我的诅咒……”
林远山低头看着玉佩。
“他会帮我解开。”他抬起头,看着苏婉儿,“他是柳生,他是我的父亲。他会帮我解开你的诅咒。”
苏婉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那一层黑色的纹路,似乎淡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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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回 余波
从蛇盘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长白山的雪峰上,把山顶的雪染成了金**。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清新而干净。
两百多人从峡谷中走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三太爷走在队伍最前面,折扇又打开了,扇面上沾了几滴蛇血。他看到林远山出来,笑着摇了摇扇子:“小子,干得不错。”
“黄家的弟子伤亡如何?”
“伤了十几个,没死的。”黄三太爷的语气很轻松,“柳家的蛇群虽然多,但黄家的金光阵正好克它们。倒是你那边——血祭真停了?”
“停了。”
黄三太爷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的那一杯血,等你缓过来再给。不急。”
灰家老大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像一缕烟凝结成了人形。他的灰袍上破了几道口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柳家的弟子撤了。”灰家老大说,“柳七带人退回了禁地深处。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再出来了。”
“柳如风呢?”
“不知道。”灰家老大摇了摇头,“他在**那边消失了,没人看到他去了哪里。”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
柳如风说“不会再试第二次”,但林远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说话算话。三千年的执念,不可能说放就放。
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担心柳如风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玉佩上的烛龙睁着眼睛,在乳白色的玉石中缓缓游动,像是在看着他。
柳生在里面。
他的父亲,在玉佩里。
“走吧。”林远山抬起头,“回家。”
两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行,朝二道白河镇的方向走去。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长长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上,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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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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