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小师叔才练了多久?
满打满算,三个月。
这天赋简直不像人。
愣了好一会儿,岳不群心头翻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欢喜。华山派有这么一个怪物坐镇,重振门楣的那天还远吗?
“嗤——”
剑身归鞘。
苏鸣阳瞥了他一眼:“你站那儿傻笑什么?”
“咳咳。”
岳不群回过神,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道:“师叔修为涨得太快, 一时失态。”
“进来说话。”
俩人一前一后跨进阁楼。苏鸣阳掀开食盒盖子,饭菜的热气混着香味冲出来,勾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平时不都是吴婶送饭?怎么今儿换你了。”
“师妹下山买了些布料,让我过来替师叔量个尺寸,她好裁一身冬衣。”
岳不群环顾一圈,阁楼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连个灰星子都看不到。他心里暗暗点头。
“师叔,剑宗那些秘籍找到了?”
“嗯。”
苏鸣阳点点头:“拢共五六本,缺的太多。好些绝学都没留下来。”
岳不群一听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玉女峰那场**,毁掉的东西太多了。老一辈拍拍**走了,剩下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替前人收拾烂摊子。
“我这儿还收着气宗的《养吾剑》《希夷剑》这几门气剑,师叔要是想练,我回头找齐了送过来。”
“咳咳。”
苏鸣阳摆摆手:“那两套剑法我都看过,路子太软。使起来有气无力的,不对我胃口。”
剑宗的剑路子是真狠,招招往死里招呼,出手就奔着搏命去的。我练这个正对路。”
“师叔……”
岳不群张了张嘴,终究没接上话。
苏鸣阳扒拉了两口饭,含含糊糊说:“老岳,你琢磨琢磨,现在江湖到底什么鸟样?”
“各国打成一锅粥,正魔两边杀红了眼,三教还在那儿争谁排老大。**山一家坐大,武当少林眼红得要命。搁以前,咱们家大业大,五岳拧成一股绳,还能跟他们掰掰手腕。自打剑气分家那档子事儿之后,五岳剑派就剩个空壳子,各顾各的,散得跟沙似的。”
“你心里就没点数?华山派要怎么才能重新站起来?”
岳不群想了半天,说:“替天行道,扶弱锄强。等攒够了本钱,就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苏鸣阳盯着他:“你觉得那些正道魔道的,能眼睁睁看着你干?”
岳不群脸上挤出个苦笑:“不能。”
“他们巴不得华山派一辈子翻不了身。”
苏鸣阳慢悠悠道,“武林的账本上就写着两个字——利益。你想收徒弟,手上得有能镇住人的功夫。你想重振山门,就得让人服你。你想让华山派做大,还得让人怕你。魔道的高手要怕你,正道的高手一样得怕你。”
“君子敬德不敬威,小人敬威不敬德。”
“你品品,这江湖上,小人多还是君子多?”
岳不群苦笑:“小人多。”
“那就成了。”
苏鸣阳咧了咧嘴,“你是华山派的掌门,是咱们的门面。名门正派这四个字不能丢,你得让君子们敬着你。我呢,是华山派的老祖宗,我要干的,就是让全天下的***都怕我,怕咱们华山派。”
“明白了?”
岳不群眉头拧成疙瘩,好一会儿才说:“师叔的意思是……掌门是华山的脸面,师叔是华山的脊梁?”
“对。”
苏鸣阳拿眼神夸了他一句,“那我再问你,想叫天下的***见我就哆嗦,怎么搞?”
岳不群没吭声。
苏鸣阳抹了抹嘴,自言自语似的说:“杀。”
“等 下山,先端了少林武当**山,再把江湖上那些魔门高手挨个收拾一遍,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这话太冲,跟岳不群心里那套规矩差得太远,他一时间整个人都懵了。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小师叔讲的,是对的。
君子敬德不敬威,小人敬威不敬德。
只有威德两头都抓稳了,才能镇得住正魔两道,才能把华山派真正撑起来。
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岳不群脚步都是飘的。
苏鸣阳拎着食盒刚到宁中则跟前,她就追问:“小师叔,你跟我那口子聊啥了?”
“他从藏书阁一回来,整个人跟中邪似的。”
“我跟老岳扯了扯华山派将来怎么走。”
苏鸣阳咧开嘴:“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正常。过两天想明白了就没事。”
“才懒得管你们。”
宁中则腮帮子鼓起,把布料往他身上一披,动手量尺寸。
“领子这块儿做松点。”
苏鸣阳说:“冬天我估摸还得蹿一蹻。”
“现在穿着刚好,过俩月就得勒脖子。”
“嗯。”
她应了声,手上把尺寸放宽了些。
“行了。”
量完,她拿起布料在桌上裁起来,下手特别用心。苏鸣阳一眼就瞅见她手指头上全是针眼。
“悠着点做。”
“不然十根指头都得扎成马蜂窝。”
他撇嘴说了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音刚落,宁中则“嘶”
了一声,指头上果然又多了个针眼,血珠直往外冒。
她眼睛一瞪,眼看要发火,苏鸣阳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秋风呼呼地吹,掠过山头,像只无形的大手,把整座华山攥在手里。草木都染上了枯黄,秋意挺浓。
熟透的果子没人摘,掉地上便宜了山里的鸟兽。
草木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年到头也就这样。
山涧里的水哗哗淌,一下下拍着石头,声音挺脆。
小桥边,放牛的娃儿扯着嗓子唱歌,回声在山谷里荡,老半天散不了。
观海崖那片儿,云雾翻来滚去,变幻着形状。
藏书阁的窗户敞着,凉风灌进来,吹得少年身上的袍子猎猎响。
他压根没在意,闭着眼,手上掐着印诀,鼻子时不时呼出一口浊气。
混元功练到第三重以后,苏鸣阳没歇着,照样在藏书阁里闭关。
几百本武功秘籍,有大半还没翻过。狂风快剑那些剑宗招数练到顶了,他没接着学别的剑法,反倒琢磨着把这些剑法和混元一气剑融一块儿。
说白了,就是想糅进混元功里去。
不管剑宗还是气宗,使剑都得靠内力带着走,出招的时候要配合真气运转。
两边侧重不同,这才是老问题的根子。
气宗那帮人觉得,以气驭剑,气才要紧。剑宗那帮人觉得,以气驭剑,剑才是根本。
理念拧不到一块儿,最后闹出了剑气之争。
秋风卷过树梢,枯叶打着旋儿往下落。
藏书阁外那棵老槐树底下,苏鸣阳手里的长剑抖开,剑光贴着地面斜掠出去。
他走的是剑气双修的路子。
狂风快剑这种剑宗杀招,招招都奔着要害去,又狠又急。可练这种剑法,对混元功的打磨几乎没什么用。
苏鸣阳琢磨了好几天,想的是把两条路捏到一块儿。
剑宗那些凶狠的剑招,拆碎了,塞进混元一气剑里头。
琢磨了几日,脑子里总算有了点雏形。
狂风快剑的急、云海八幻剑的飘,这两套剑诀的核心被他抽出来,融进混元一气剑里。原来的剑法讲究以气驭剑,沉稳厚重,现在多了一股子厮杀的味道。
剑光时正时奇,时虚时实。
前一招还四平八稳,下一剑就偏得让人摸不着路数。
剑招每变一次,体内的混元功就自己转起来。头顶百会穴那儿,热气一缕缕往外冒。
内力顺着奇经八脉走,五脏六腑被一遍遍冲刷。
内功和剑法,涨得飞快。
“嗤——”
长剑横着切出去。
剑身几乎没留下影子,只看见一道寒光闪了闪。
空中那几片正往下落的黄叶,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苏鸣阳收剑入鞘。
叶子从正中间裂开,整整齐齐,落在地上。
少年转身,推开藏书阁的门,走进去,房门在身后合上。
入冬了。
天冷得骨头缝里都透风。
寒风呜呜地刮,乌云压得极低,天光被遮得严严实实,白天也跟黄昏差不多。
这期间苏鸣阳出过两次小院,其余时间全窝在藏书阁里。
剑宗那些招法,被他一点点拆开,塞进混元一气剑里。能塞的都塞进去之后,他又开始翻别的剑谱。
白天练气练剑,晚上看书攒内功和剑法的底蕴。
混元功到第三重之后,涨得比之前慢了不少。
大概是这藏书阁里的秘籍,品级确实不怎么样。
苏鸣阳清楚,看的秘籍品级越高,涨的造诣就越多。但他不着急。
过了冬至,他才十一岁。
而且眼下华山派根本没掺和江湖上的破事,没什么大危机,他时间还多得很。
当然,这“慢”
是跟他自己比。
跟别的人比,他这修为提升的速度,简直吓人。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
苏鸣阳看的武功秘籍越来越多,混元一气剑也在不停地改。
藏书阁里的剑谱虽然都是烂大街的货色,可有些招式,确实能让人脑子里突然亮一下。
“呼——呼——”
楼外的夜风嚎得跟鬼哭似的。
屋里烛火晃来晃去,苏鸣阳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本剑谱,看得正入神。
桌上的烛火突然抖了一下。
本来这事儿稀松平常,可他的耳朵动了动。
抬头,往外瞥了一眼。
眉头挑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
“真有不怕死的。”
寻常一品武者,他都不放在眼里。
瞥了眼桌上搁的那把剑,他又低头翻书去了。
小院里,两道黑影摸到藏书阁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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